宴客 · 5 分鐘閱讀
壽司該配甚麼酒。
日本料理偏愛精準、清新、極少或完全不用橡木的酒。配生魚唯一要避開的,是單寧重的紅酒,它可能留下帶金屬感的腥味餘韻。
毀掉一頓好壽司最快的辦法,是配一瓶單寧重的紅酒:它與生魚相遇,可能留下令人不快的金屬味餘韻。壽司配甚麼酒,答案正好相反:清新、精準、極少或完全不用橡木。香檳(尤其是白中白)、夏布利、乾型雷司令與密斯卡岱都合適。
同樣的特質,適用於日本料理的大部分菜式。例外在菜單的最末端:滿布雪花的和牛足夠豐腴,承受得住結構紮實的紅酒。兩者之間是天婦羅、燒鳥與甜味噌醬汁,各有各的邏輯。有些菜配清酒更好。知道是哪些,也是配酒功夫的一部分。
日本料理對葡萄酒的要求
- 鮮味。 高湯(出汁)、醬油與味噌都以鮮味為根基。鮮味會讓酒嚐起來更硬:更苦、更澀、果味更少。鹹味則往相反的方向拉,所以一道調味到位的菜,比一道鮮美卻少鹽的菜更好搭配。
- 細膩的生魚。 橡木、單寧與高酒精會把它蓋住;酸度與清新感則把它襯托出來。
- 米醋。 壽司飯用醋、糖與鹽調味。酸的菜需要一款至少同樣酸的酒,否則酒會顯得寡淡,所以要找的正是葡萄酒的酸度。
- 油炸的口感。 吃過麪衣與油之後,氣泡與酸度讓口腔重新清爽。
- 甜的醬汁。 食物裏的甜會讓乾型酒嚐起來單薄而尖酸。燒鳥的甜醬汁(tare)、照燒與甜味噌,都需要杯中有果味或一點甜。
- 魚油。 單寧重的紅酒配生魚或多油的魚,可能留下帶金屬感的腥味餘韻。通常被歸咎的是碘與單寧。研究則發現,這種效果主要來自酒中的鐵與魚油發生的反應,不過其中的化學機制尚無定論。無論如何,厚重的單寧都會讓口腔發乾、把細膩的味道壓扁,所以要讓魚遠離的,正是單寧重的紅酒。
壽司與刺身配甚麼酒
壽司與刺身,要配您手上最乾淨利落的酒。
- 香檳,尤其是白中白(blanc de blancs)。 只用白葡萄釀成,帶來細膩的氣泡、高酸度與一絲柑橘般的鋭利,適合白身魚、扇貝與蝦。香檳酒標會告訴您買的是哪一種風格。
- 夏布利。 來自勃艮第涼爽北緣的霞多麗,常常不經橡木,帶着生魚喜歡的那種緊緻酸度。
- 乾型雷司令。 青檸、青蘋果與一道鮮明的酸度,讓它天生適合刺身,以及任何淋了柑橘汁的菜。
- 密斯卡岱(Muscadet)。 輕盈、精瘦,來自靠近大西洋的盧瓦爾河谷西部,帶着一絲鹹鮮,適合貝類。
- 甲州(Koshu)。 日本自己的釀酒白葡萄品種,果皮帶粉紅色,在當地種植已有數百年,集中在山梨縣。它釀出的乾白輕盈細緻,與生魚相處自然。
更豐腴的魚會改變局面。金槍魚大腹(otoro)與三文魚承受得了更飽滿的香檳,例如年份香檳。刷了甜醬汁的烤鰻魚,則歸入下文燒鳥的配酒。
在主廚發辦(omakase)的吧枱前,如果出菜順序從清瘦的白身魚逐漸走向更肥美的部位,就讓酒也跟着遞進:先夏布利或白中白,再換更飽滿的香檳。一瓶好的白中白,也能跟完整個順序。
芥末、醬油與醃菜,從兩貫壽司之間吃的醋薑片(gari),到配飯的日式漬物(tsukemono),都指向同一個方向。讓酒保持清爽、不經橡木,醬油也少蘸一些,因為酒要應付醬油,一點不比應付魚少。
配生魚,清新勝過力量。
天婦羅與炸物
天婦羅是裹上薄面衣油炸的海鮮與蔬菜,蘸鹽吃,或蘸天婦羅汁(tentsuyu)吃;天婦羅汁以高湯、醬油與味醂調成,配蘿蔔泥。
起泡酒是天生的搭檔,因為氣泡與酸度能切開油膩,在每一塊之間讓口腔重新歸零。香檳是經典之選。夏布利或乾型雷司令這類清爽、不經橡木的白葡萄酒,不靠氣泡也能做到同樣的事。日式炸雞(karaage)同理。
燒鳥、醬汁與甜味醬
燒鳥主要有兩種調味方式:鹽烤(shio),或刷上以醬油為底的甜醬汁(tare)。
鹽烤的串燒,適合與天婦羅相同的清爽白葡萄酒與起泡酒。醬汁則改變了搭配。刷了醬汁的雞肉丸(tsukune),或雞肉夾葱段的葱雞串(negima),帶着甜味與焦糖化的醬油香,需要一款果味充足、單寧少的紅酒。黑皮諾與博若萊是顯而易見的選擇,以偏涼的温度上桌。
味噌與甜醬汁走得更遠。用甜白味噌醃過再烤的銀鱈魚,又甜又鹹鮮,一切照燒做法的菜也是如此。半乾雷司令迎上甜味;陳年香檳帶着烤麪包與布里歐修的氣息,迎上鹹鮮的一面。酒標上沒有 trocken(乾型)字樣的德國 Kabinett(珍藏),是個好起點;其餘的,Prädikat 等級階梯會講清楚。
和牛
到了和牛,日本料理才真正需要一款有結構的紅酒。它的雪花紋理足夠豐腴,油脂承受得住單寧;單寧反過來也能切開這份豐腴。
西拉、有些結構的黑皮諾或成熟的波爾多都合適。風格要跟着做法走。只用鹽調味的煎牛排,以上皆可。壽喜燒在甜醬油湯汁裏煮,再蘸生雞蛋,偏甜,因此黑皮諾比單寧更重的酒合適。涮涮鍋把薄片在熱湯裏涮過,蘸帶柑橘酸香的橙醋(ponzu)或芝麻醬,又更清淡一層,所以一款偏涼飲用的黑皮諾,甚至一款清爽的白葡萄酒都行。份量小而豐腴;一杯好酒就很夠用。
清酒更合適的時候
有些菜圍繞高湯與含蓄的調味構建得如此精確,任何葡萄酒都顯得太吵:一碗清湯、燉煮的蔬菜、茶碗蒸(鹹味的蒸蛋羹)。清酒酸度温和,沒有單寧,本身就帶鮮味。它很少與食物衝突,面對那些讓葡萄酒為難的菜也從容自在,雞蛋就是其中之一。許多清酒還可以温熱着喝,這會讓它更柔和,也更適合燉煮的菜。
在居酒屋,小碟菜一起上桌,清酒往往是貫穿其間的那條線。混着喝也完全合理。壽司配香檳,高湯類的菜配清酒,和牛配紅酒,就是一個很好的夜晚。
為整頓飯選酒
去吃日本料理,如果只帶一瓶,就帶一瓶白中白香檳或乾型雷司令。如果這頓飯以和牛收尾,再加一瓶有些結構的紅酒。請餐廳把白葡萄酒冰到足夠涼,紅酒則微涼。酒温太高會顯得沉重、酒精感突出,細膩的食物會立刻把它暴露出來;每種風格的合適侍酒温度其實不難達到。